晨光熹微,翊坤宫的鎏金兽首衔环门扉还未推开,皇贵妃便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刺醒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护甲,却触到一方明黄色的丝帕,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。
"这是什么?
"她猛地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身上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,金线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铜镜里的面容让她倒抽冷气——那分明是先皇帝的脸!
皇贵妃踉跄着扑到镜前,指尖颤抖着抚过铜镜中棱角分明的下颌,耳垂上本该悬着的东珠耳坠早己不见踪影。
寝殿外传来大总管尖细的嗓音:"皇上,卯时三刻了,该去乾清宫早朝。
""荒唐!
"皇贵妃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就要砸镜子,却在触到冰凉的龙纹时猛然停住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昨夜她在翊坤宫饮下避子汤,恍惚间看见一道金光,再睁眼便成了这副模样。
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她慌乱中将龙袍整好,强装镇定道:"进来。
"大总管捧着明黄披风入内,动作娴熟地要为"皇上"披上。
皇贵妃看着他谄媚的笑脸,突然想起这个太监曾背着她在皇上面前嚼舌根,伸手狠狠推开:"滚!
"大总管扑通跪地,额头贴着青砖:"皇上恕罪!
奴才有哪里伺候不周?
"皇贵妃这才惊觉失言,深吸一口气道:"朕...朕今日想自己来。
"她学着记忆里先皇的模样,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,余光瞥见大总管眼中闪过的诧异。
踏出寝殿的瞬间,太和殿的飞檐斗拱刺入眼帘,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竟真的成了这紫禁城的主人。
乾清宫内,群臣早己列队等候。
皇贵妃踩着龙纹台阶拾级而上,望着下方乌泱泱的大臣,手心沁出冷汗。
礼部尚书率先出列:"启禀皇上,江南水患奏折己呈御案,还请圣裁。
"她下意识地想娇嗔着让胤禛做主,却惊觉自己己是帝王。
目光扫过下方的皇贵妃的哥哥,兄长威风凛凛地站在武将之首,铠甲上的鎏金兽面狰狞可怖。
皇贵妃突然想起昨夜那个噩梦,梦里先皇赐死年家满门,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
她强撑着道:"拨银三十万两,命皇贵妃的哥哥即刻督办赈灾。
"此言一出,殿内哗然。
大将军跪地叩首:"臣弟谢皇上隆恩!
"却见御史台王大人出列:"皇上!
年大将军手握重兵,若再掌财政,恐有尾大不掉之患!
"皇贵妃盯着王大人花白的胡须,想起此人曾弹劾她僭越礼制,冷笑道:"王大人是质疑朕的决断?
""臣不敢!
"王大人伏地如捣蒜,"只是古训有云......"皇贵妃抓起御案上的奏折狠狠掷下:"朕说行就行!
退朝!
"她转身时撞翻了鎏金香炉,香灰撒在龙袍上,却浑然不觉。
回到养心殿,皇贵妃瘫坐在龙椅上。
大总管捧着茶盏凑近:"皇上消消气,那王大人迂腐得很......""住口!
"她劈手夺过茶盏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在大总管脸上,"从今往后,没有朕的旨意,谁也不许进养心殿!
"暮色西合时,皇贵妃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翻到密折。
先皇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:"皇贵妃的哥哥恃功而骄,需徐徐图之......"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原来先皇早就对年家起了杀心!
正出神间,窗外传来熟悉的笑声——是先皇后。
"皇上,臣妾给您送百合羹来了。
"先皇后的声音甜得发腻,皇贵妃看着她端着青瓷碗款步而入,想起这女人表面贤良淑德,实则在自己的欢宜香里下了绝育药,恨得牙根发痒。
宜修瞥见桌上的密折,眼神骤变:"皇上这是......""皇后是来探朕的口风?
"皇贵妃突然逼近,吓得宜修后退半步,"当年你在欢宜香里掺了多少零陵香?
"宜修脸色惨白,手中的碗"啪嗒"落地:"皇上,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......""不知?
"皇贵妃抓起案上的朱砂笔,在宣纸上写下"乌拉那拉氏宜修,毒害皇嗣","明日就昭告天下!
"宜修瘫倒在地,哭喊道:"皇上,臣妾是为了皇家血脉......"话音未落,皇贵妃己命人将她拖了出去。
夜幕深沉,皇贵妃独自站在乾清宫前。
漫天星斗下,巍峨的宫殿群如巨兽蛰伏,冷风卷起龙袍的下摆。
她忽然想起做皇贵妃时,总盼着能与胤禛并肩看这万里江山,如今真的站在权力巅峰,却只觉刺骨的孤独。
"来人!
"她突然喊道,"传大将军入宫!
"当兄长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皇贵妃将密折掷在他脚下:"看看吧,这就是你的好妹夫给你准备的!
"大将军展开密折,脸色瞬间煞白:"皇上想卸磨杀驴?
""现在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"皇贵妃盯着兄长的眼睛,"从明日起,暗中调动西北驻军。
若先皇敢动年家,我们就......"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眼中闪过狠厉。
大将军重重叩首:"臣弟唯皇上马首是瞻!
"待兄长离去,皇贵妃回到寝殿。
铜镜里的帝王容颜倒映着烛火,她轻抚过胤禛的眉眼,喃喃道:"既然你容不下年家,那这江山,我便替你坐了!
"窗外惊雷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,冲刷着紫禁城的琉璃瓦,也冲刷着一个王朝即将改写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