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庆城往西六百里就是蒙古人的地盘,庆城蔚县的柳家药庐,被西月的风裹着柳絮,宛如浮在云雾里的一叶孤舟。
南如海站在药庐前,望着院外那片被铁蹄踏得凌乱不堪的草地,眉头紧锁。
自那队蒙古军队到来后,原本宁静的药庐便被打破,而家中新出生的儿子和妻子,只能暂且抛在脑后。
药庐内,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息,混合着血腥与汗臭。
南如海挽起袖口,手持银针,正为一名腿部中箭的蒙古士兵诊治。
那士兵身材魁梧,此刻却因疼痛而龇牙咧嘴,双眼警惕地盯着南如海。
“大夫,这箭伤可要紧?”
士兵用生硬的汉话问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。
南如海仔细观察着伤口,那箭矢深入皮肉,周围己开始红肿,显然是有些发炎。
他一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箭尾,一边说道:“箭上带了锈,若不及时处理,怕是要溃烂。
不过你放心,我定会尽力。”
“哼,你们***就会耍嘴皮子。
若我这腿治不好,定叫你好看!”
士兵恶狠狠地威胁道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弯刀。
南如海手中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,语气平静地说:“在我这药庐里,不论何人,我都会以医道相待。
你既来求医,便该信我。”
说罢,他猛地,箭矢带着鲜血被拔出,士兵疼得大叫一声,身体剧烈抽搐。
南如海迅速将准备好的止血草药敷在伤口上,用布条紧紧包扎。
“这草药有止血生肌之效,三日后换药,你这腿只要好生休养,便无大碍。”
他边包扎边解释,眼神专注而沉稳。
这时,药庐的门帘被掀开,一个身着皮甲、腰佩长剑的蒙古将领走了进来。
他目光如鹰,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,最后落在南如海身上。
“大夫,我这几个兄弟的伤,都能治好?”
将领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南如海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将军放心,只要对症下药,伤势定能痊愈。
只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,“军中伤员众多,药材消耗极快,还望将军能提供些药材。”
将领冷哼一声:“你们***不是号称地大物博,药材应有尽有?
怎的还需我提供?”
“将军有所不知,药庐平日储备的药材有限,如今伤员数量远超预期,许多常用药材己所剩无几。
而且,有些药材需特定产地,庆城周边难以寻觅。”
南如海耐心解释道。
将领沉思片刻,说道:“好,我可派人去搜集药材。
但你要记住,若我兄弟有个闪失,你和这药庐都别想好过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
南如海望着将领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走到药柜前,开始为其他伤员抓药。
药柜上的抽屉密密麻麻,每一个都标着不同的药名。
他熟练地拉开抽屉,用戥子称量药材,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大夫,我这头疼得厉害,可否有药缓解?”
一名士兵捂着脑袋,一脸痛苦地问道。
南如海打量了他一番,问道:“头疼多久了?
可伴有发热、恶心?”
“有几日了,这两日愈发严重,脑袋像要炸开一般,还总是想吐。”
士兵回答道。
南如海思索片刻,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药材,边抓药边说:“你这是外感风寒,入里化热,上扰清窍。
这几味药,柴胡、黄芩、半夏、党参、甘草,煎服后可解表散热,和胃降逆。”
士兵看着南如海手中的药材,满脸疑惑:“这些草就能治病?
我看不如喝碗马奶酒来得痛快。”
南如海微微一笑:“药虽苦,却能治本。
马奶酒虽能暂时缓解不适,但于病症无益。
你若不信,大可一试。”
士兵挠了挠头,嘟囔道:“那我还是信大夫一回吧。”
在抓药的间隙,南如海听到几个蒙古士兵在一旁闲聊。
“真不知大汗为何要攻打这庆城,这里穷乡僻壤,没什么油水。”
一个士兵小声说道。
“别乱说,大汗自有他的打算。
听说庆城后方是重要的粮草补给地,拿下这里,对我们大军推进至关重要。”
另一个士兵警告道。
南如海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,心中暗自担忧。
若蒙古军队真的是为了粮草补给而来,那庆城百姓怕是要遭殃了。
他望向药庐外,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而战争的阴云,正悄然笼罩这片土地。
又过了两日,药庐的药材在蒙古军队的帮助下,补充了一些。
但南如海知道,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整日忙碌于救治伤员,几乎没有一刻停歇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总会想起家中的妻子和孩子。
妻子刚生产不久,身体虚弱,孩子还那么小,却只能独自在家。
想到这里,他心中满是愧疚。
一日,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药庐:“大夫!
快!
将军他突然晕倒,口吐白沫!”
南如海闻言,立即放下手中的活,跟着士兵跑去。
在将军的营帐中,南如海看到将军躺在榻上,面色青紫,呼吸急促。
他迅速上前,为将军把脉。
脉象弦滑而数,结合症状,南如海判断将军这是痰热内闭,蒙蔽心窍。
“快取竹沥水、安宫牛黄丸!”
南如海大声吩咐道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
南如海焦急地说:“竹沥水是将鲜竹截断,火烤两端,沥出的汁液;安宫牛黄丸在我药庐的特制药箱里。
快去!”
待药材取来,南如海将竹沥水与安宫牛黄丸混合,缓缓灌入将军口中。
过了许久,将军终于缓缓睁开眼睛,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多谢大夫救命之恩。”
将军虚弱地说道。
南如海躬身行礼:“将军言重,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。
将军此症,是平日饮食肥甘厚腻,体内痰热积聚,又因劳累过度,引发急症。
日后需清淡饮食,注意休息。”
将军点了点头:“大夫的话,我记下了。
你放心,等战事结束,我定不会亏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