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3月15日 惊蛰派出所的灯管嗡嗡作响,像只垂死的马蜂。
赵永川盯着审讯室墙上的污渍,那团褐色的痕迹像极了他上周在黑雪墓里见过的血痂。
他试着活动右腿,钢钉在骨头里摩擦的痛感让他想起那个被磁石粉腐蚀的夜晚。
"姓名。
""赵永川。
""职业。
"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两下:"红星机械厂......下岗职工。
"做笔录的小警察嗤笑一声,钢笔尖戳破了笔录纸。
老警察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磕,搪瓷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黄的内胆,热水溅在赵永川皲裂的手背上。
他没躲。
这双手上还留着黑雪墓里的冻疮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青黑色粉末。
"墓里那几个死人,都是你同伙?
"赵永川的右腿开始抽痛。
那是黑雪墓塌方时被青铜棺椁压的。
他想起哑巴强最后推他的那一把,那个不会说话的男人用口型比划着"小满";想起老金牙被磁石粉腐蚀得只剩半张的脸,金牙掉在地上时叮当作响;想起风水陈在断气前塞给他的罗盘,指针永远指向北方。
"我问你话!
"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从工装服内袋摸出个蓝布包。
布料上沾着血和雪水,层层展开时发出冰碴碎裂的声响。
三枚泛着青光的铜钱露出来,背面雪花状的纹路在灯光下像在融化,铜绿顺着他的掌纹蔓延。
"雪尸郎君的买命钱......"老警察突然变了脸色,搪瓷缸里的茶叶梗打着转,"老周头算命的铜钱怎么在你手里?
"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。
雪片扑打在铁窗上的声音,让赵永川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。
算命瞎子老周盘腿坐在炕上,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糊满报纸的墙上,像尊扭曲的神像。
老人用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这三枚铜钱,指甲缝里积着经年的污垢:"这钱背面的雪纹是将军泪。
第一颗泪叫贪——"老周弹出第一枚铜钱,它在炕席上旋转着倒下,"得此钱者,见财起意。
"第二枚铜钱被弹向空中,落在赵永川的茶碗里:"第二颗泪叫孽,得此钱者,血亲反目。
"老人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,第三枚铜钱在指间翻转:"第三颗......"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痰里带着血丝,"第三颗叫赎。
得三钱者,要么改命,要么偿命。
"审讯桌上的铜钱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。
赵永川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蘸了热水,在掉漆的桌面上写下"4800"——这是他下岗那年,儿子小满的大学学费。
水痕很快蒸发,只留下淡淡的印迹,像极了黑雪墓里那些会消失的壁画。
老警察突然按住他的手腕:"你儿子在隔壁审讯室。
"赵永川的瞳孔猛地收缩,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年轻的声音:"我爸的账本在我这里!
"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决绝。
雪拍打着窗户,三枚铜钱在桌面上排成一条首线。
第一枚的雪花纹己经模糊,第二枚的边缘沾着黑褐色的污渍,第三枚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。
赵永川想起墓里那具穿着铠甲的尸骨,它空洞的眼眶也是这样望着盗墓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