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ICU病房的钢化玻璃上,林深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往窗框缝隙里塞,指节抵住渗水的白漆。
监护仪警报声穿透雨幕,他看见母亲枯槁的手正从蓝条纹被单下滑落,像片被台风撕碎的芭蕉叶。
"求您再给三天!
"他膝盖磕在值班室瓷砖的接缝处,湿透的外卖服在地面洇出人形水渍。
主治医师皮鞋尖往回收了半寸,不锈钢门把倒映着那张麻木的脸:"癌细胞转移到淋巴,手术室不是慈善堂。
"雨点混着消毒水渗进嘴角,林深抹了把脸正要起身,身后突然炸开玻璃碎裂声。
轮椅撞翻导诊台的声音刺破雨夜,穿病号服的老头蜷缩在急诊科台阶下抽搐,指甲抠进大理石缝里划出带血的痕。
"让开!
"保安橡胶棍擦着林深耳际劈下,他本能地护住后脑。
人群在警戒线外骚动,手机闪光灯晃过老头青紫的唇——那抹紫色突然让他想起母亲今早咳在纸巾里的血块。
"檀中穴放血!
"沙哑喝令刺破雨幕,林深转头看见拐角处摇晃的灯箱。
"仁心堂"三个字缺了"心"字中间的点,穿灰布衫的老头正用三棱针戳向患者胸口。
保安队长嗤笑还没出口,老头拇指关节突然诡异地外翻九十度,针尖精准挑破皮肤。
暗红血珠溅上灯箱残破的电路板,滋啦爆出火花。
林深瞳孔猛地收缩:老头左手尾指缺了半截,畸形指节抵住三棱针尾端一旋,昏迷患者突然呛出大滩黑血。
"快拍!
抖音素材!
"举着***杆的姑娘踮脚往前挤,运动相机差点撞到林深肩头。
监控探头红光扫过老头从帆布包里掏出的艾条,焦糊味混着雨腥钻入鼻腔时,林深突然发现患者指甲盖的紫色正在消退。
"让让!
"急救床轮子碾过林深脚背,他踉跄着扶住仁心堂掉漆的门框。
玻璃罐里泡着蜈蚣的药酒在晃,柜台下压着的《温病条辨》边角卷得像油炸馓子。
老头正用纱布缠着患者虎口,抬头时浑浊的眼球准确锁定林深:"带我去见你娘。
"消毒湿巾擦过的听诊器还带着余温,林深盯着陈济民按在母亲腕间的三根手指。
肝癌晚期患者的皮肤泛着蜡光,腕表卡在尺骨茎突处勒出深痕。
诊室顶灯忽明忽暗,他看见老头白大褂领口露出的红绳——挂着的铜钥匙贴着1953年的行医执照,钢印模糊处残留着褐色污渍。
"痰瘀互结,毒邪盘踞中焦。
"陈济民突然用针柄敲了敲氧气面罩,金属震颤声惊得林深后背绷首。
母亲监护仪上的血氧值开始报警,老头却扯开她病号服露出肋间,银针在酒精灯上烤出青烟:"按着她内关穴。
"林深手指刚触到母亲突起的腕骨,银针己扎进期门穴。
陈济民小臂肌肉突地虬结,针尾在他畸形的拇指与食指间急速震颤。
门外传来保安的咒骂声,林深瞥见诊台下散落的病历本——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"赊账",最近日期停在一周前。
"呕!
"母亲身体突然弓成虾米,黑褐色液体喷溅在陈济民洗得发透的千层底布鞋上。
林深慌忙去按呼叫铃,却被老头用针盒抵住手腕:"肝气犯胃的淤毒。
"监护仪心率曲线逐渐平稳,他这才发现母亲眉间的川字纹舒展开来,像被熨斗烫平的旧衣裳。
"明早七点来背《药性赋》。
"陈济民往搪瓷缸里扔了把野菊花,沸水浇下去时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墙上的锦旗。
林深攥着押金收据的手还在抖,余光瞥见老头正把染血的纱布塞进铝饭盒,1953年的行医执照随着动作从抽屉缝隙滑落半角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急诊科LED屏红光映着"床位己满"的滚动字幕。
林深把电动车钥匙按进仁心堂门锁时,听见二楼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他仰头看见陈济民站在晾衣绳前收艾草,月光把畸形的指节投影在墙上,宛如一株倔强的老树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