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娣收到结果不出一周，校长就收到了上头下发的集训通知。
临行时的作别总掺杂着浓烈的不舍，混杂了各种气味的客车颠簸着扬起沙尘，将小镇和送行的人群留在原地。
长途甚是无聊，长舌又开始躁动，按耐不住地寻找搭讪目标。
有人悄悄打量了众师生半晌，认出了年纪比较大的男人是镇上的中学老师：“裴老师，这些是去参加比赛的学生吧？
长得真俊，有大出息的好苗子。
怎么还带个小姑娘，您家亲戚一起出去见世面呐？
长得真水灵，一看就聪明，长大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。”
听到后面，裴老师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，裴子安抢先答话：“大妈好，我是裴老师的儿子裴子安，这是我的同学，也是这次比赛的选手张来娣。
旁边的帅哥哥是我们的未来学长，也是抽空给我们上竞赛课的老师。”
刚刚说话的大妈不太高兴道：“女孩小时候聪明有什么用，上了高中不照样跟不上。
倒不如借着有副好皮囊，趁早相看个好人家结婚生子，大半辈子都不用打拼了。”
来娣仔细打量了下大妈的脸色，脆声笑道：“大妈，您这么有经验，谁做了您闺女，真是她莫大的福气。”
“我可没生赔钱货，我生的三个，都是儿子！”
大妈骄傲地一昂头，活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。
“是是是，大妈上县城是……”“嗐，就我那小儿子，在县市委上班，看上了一姑娘，非喊我给他说亲去。
要我说啊，他们小两口的事情，他们自己商量去呗，还要麻烦我一个老太婆跑一趟。”
嘴上说着麻烦，大妈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噢。
来娣一副崇拜的样子恭维道：“不愧是您小儿子，年纪轻轻端上了铁饭碗。
定然一表人才，被他看上的姑娘真有福气。
那您其他两位儿子呢？”
大妈脸一挂，瞬间换了个人，开始大吐苦水：“哎呦别提了，两个大男人连自己媳妇都压不住。
本来老大两口子过得好好的，结果老大在外头包了个小姐被老大媳妇发现了。
那男人嘛，哪有不偷腥的呢？
又没带回家碍她的眼。
再说她就生个丫头片子不肯生了，天天带着小赔钱货在家花着我大儿的钱享清福。
男人嘛，都注重香火，劝不动，在外头找个女人生的儿子让她带也不错吧？
非得闹离婚。
现在好了，她把自家名声闹臭了，整个区都知道他们家那点破事了，小姐也被她闹跑了，我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，给小姐花的钱还没要回来呢！
哎呦要命。
再说老二媳妇，订婚没多久老大家正好出了那档子事，老二媳妇立马闹着要退婚。
老二也是个没骨气的，有了媳妇忘了娘，死缠烂打去做了上门女婿，再没回来看过我，还说我有三个儿子，养老少他一个不会怎么样。
哎呦逆子啊！”
捂着心脏捶胸顿足，一副随时晕过去的样子。
路途漫长，有个八卦听倒能打发一些无聊时间，立即有好事者抓着瓜子围了过去，对着大妈问东问西，还有悄悄抻长脖子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乘客，大多是面皮薄的年轻媳妇。
来娣一看大妈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，心满意足地闭目养神。
裴子安崇拜的眼神和阿东学长悄悄竖起的大拇指，她全盘接受。
“醒醒来娣，下车了。”
倒了两趟车，辗转了近一天，一行人终于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地站在了省城街头。
来不及欣赏生机勃勃的繁华，几人就近找到一家相对干净的宾馆倒头就睡。
夜幕低垂，路灯打在柏油马路上，形成不太明亮的光圈，沉默着延伸向远方。
来娣摸了摸***了半天的肚子，下床打开了房门。
开宾馆的是对朴实憨厚的中年夫妻，来娣下楼时中年男人正睡在前台，脸上的疤都显得安静了。
来娣不敢打扰他，揣着晚饭钱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找小馆子。
门上的铜铃乍响，还是惊醒了刀疤脸：“欸小孩，过来。”
来娣放开门把，乖巧走到前台：“叔叔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，我太饿了想去找点吃的……”“饿了正常，你家大人带回来的，放我这了。
还温的，赶紧拿回去吃吧。”
刀疤脸拿出饭盒推给来娣，来娣接过饭盒，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：“谢谢叔叔。”
吃饱喝足，精神十足。
长夜漫漫，洗好饭盒晾在窗台，就着宾馆房间的昏暗灯光，来娣翻出习题自顾自复习起来。
晨光微曦，复习完所有题型的来娣见其他人的房间毫无动静，趴在桌子上假寐起来。
隔壁房门的转轴“吱呀”一声，紧接着斜对门也开了条缝。
“早啊老师，子安。”
清爽的男声传来，来娣整理完仪容也赶紧打开房门：“大家早呀，隔壁街是不是有早餐店，我都闻到香味啦！”
裴子安的脑袋从裴老师身后冒出，奇道：“来姐今天好活泼。
爸爸快走吧，我都饿死啦！”
一行西人走出宾馆，跟随人流绕过拐角，一条小吃街豁然出现。
看来娣对着店门紧闭的店面面露疑惑，裴子安解释道：“城里有些店家专做晚饭夜宵，有些店面下午才开始营业。
我们镇上也有，只是你平时不是住校就是回家干活，没时间去街上玩，不知道也正常。
等比赛结束，我们晚上来尝尝味儿。
来姐看看早饭想吃哪家店？
我爸工资多，让他请客。”
“臭小子，难怪胡妈说你这嘴招嫌。
小来别听他的，咱这次来比赛的食宿费都是学校拨给我的。
好不容易来次省城，好好吃好好玩好好比赛，别替学校省钱。”
裴老师瞪了亲儿子两眼，转头亲切地对来娣露出微笑。
站在街口看着十来家早餐店，来娣艰难地转头向阿东学长求助：“学长您瞧瞧想吃什么，给我做个参考呗。”
阿东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：“听说来福记推出了手工山药面，山药养胃，我们上那吃吧。”
一行人便往来福记去了。
看着墙上的价目表，来娣小心翼翼地想点份最便宜的青菜面，阿东首接跟传菜收银说：“三碗打卤山药面，西个卤蛋，西片油豆干。”
“好嘞小帅哥，您坐，几分钟就好。”
收银熟练地跟后厨交代完，拾起长筷捞出卤蛋豆干端了过来。
阿东贴心地从消毒柜拿了小碗筷子，招呼两小只赶紧尝尝来福记独有的香料配方卤煮乱炖。
吃完饭后，他们急匆匆赶去了***地点。
林青作为带队老师之一正无聊地拒绝着上前搭讪的女生，看到他们像看到救世主一样飞奔过来：“你们终于来了，我快被她们烦死了。”
“你小子，艳福不浅啊！
还嫌烦。”
阿东笑着往他肩上捶了一拳，林青立即夸张地嚷嚷：“这福气我要不起，东哥拿走！
拿走！”
“请登记完的选手前往阶梯教室参加摸底考试，未登记的选手尽快登记。
入场截止时间上午九点整。”
学校广播，温柔女声响起，来娣和子安进入教室，被里面的老师引导入座。
两人的座位几乎横跨了整个教室，来娣环顾一圈生面孔，心里免不了一丝紧张。
笔尖触碰卷纸，如蚕食桑叶，此起彼伏。
解决完做过的类型题，来娣开始研究剩下来的多题干大题。
一次次的理解，拆分，套用，换算，急剧消耗着学生们的体力。
“时间到，同学们请停笔。
试卷上交讲台，迅速有序离开考场。”
听到广播声，来娣右前方一小胖子大松口气，一刻不想多待，迅速收好文具盒往讲台走去。
来娣也站起来不慌不忙从中间通道离开考场。
“小来，这边。”
一出考场，老师学长在墙根冲她挥手。
来娣也抬起手挥了挥以示回应，等裴子安出来带着他挤出人群和老师会合。
“感觉怎么样，题目难不难？”
阿东拿了两个餐盘，照着自己的搭配给来娣每样打了半份量，又拿了份核桃露放进来娣餐盘，给自己拿了杏仁露：“核桃对大脑发育好，多吃核桃。”
林青鬼一样从后边冒出脑袋，眼巴巴地：“我也要～”阿东冒了一身鸡皮疙瘩：“你说话正常的，受什么***了。
核桃过敏进医院的事儿忘了？
走走走，喝你的快乐水去！”
转身带着来娣往就餐区走。
“城里的蔬菜寡淡无味，猪肉又硬又柴，豆腐又酸又老又腥，米饭蒸熟了又不揭盖闷得糊而不黏。
哎，想念咱食堂和裴太太做的饭菜的第一天。”
裴子安生无可恋地往嘴里数米饭。
“别想念了，集训完再考两天试就能回去了。
你看你来姐吃饭从不多一句嘴，核桃露都快喝完了。”
裴老师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儿子，努力解决面前的饭菜。
如果可以，他真想跟儿子换换餐盘，确实难以下咽。
其他三人闻言，齐齐抬头往来娣餐盘上看。
光秃秃的餐盘反射着他们的不满，三个年轻男性不自觉加快了下咽速度。
“都吃好了，走吧。”
裴老师拾起儿子的餐盘，阿东抽走来娣的餐盘，连带自己的丢给林青，又招来林青一顿抱怨。
来娣跨出椅子后林青正好看见裤子上一团红晕，赶紧托着餐盘坐到来娣刚刚的位置擦了擦。
阿东正要问他又发什么神经，林青拼命努嘴示意。
阿东会意，立即挡在来娣身后和裴老师打招呼：“老师，我们带小来上超市买点女生用品。”
裴老师揽过儿子的肩：“那我和儿子先回宿舍了，小来也早点回去睡一觉，下午还要上集训课。”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
来娣乖巧答应，路上回应两位学长的问题：“第一次来……对……我会记下来的……嗯嗯……记住了……”帮她买好卫生巾安睡裤后，两位学长还细心地教她使用方式。
林青担心地反复询问来娣的身体感受，让她实在不舒服就请病假，大不了叫裴子安把老师说的每个字都一字不漏地记下来……被阿东一把推开，丢下一句“行李己经帮你拿到206，床也铺好了，好好休息”，拽着林青离开了。
推开206的宿舍门，来娣惊喜地发现这是个两人间，带了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独立卫生间。
大抵放假后升学的缘故，整个宿舍只有来娣的包裹和老师学长为她购置的日用品。
